演講 Session 3: Foundational Capabilities
智慧 + 持續學習 = 專業
Yu Su — CEO, NeoCognition; Associate Professor, OSU
智慧(解題能力)與專業(在特定環境中累積的、情境化的可靠競爭力)是兩條正交的軸;現代社會由數以百萬計、各有其「局部物理定律」的微世界構成,靜態模型壓縮不了,所以必須靠 continual learning 在工作中長出專業——而這條軸,將是下一個 scaling 維度。
TL;DR
- 開場的三個怪現象:AI 已經聰明到能解開懸而未決的重大數學問題,但在企業裡的擴散遠比預期慢;既然模型這麼聰明,為什麼還需要一整批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s 才部署得動(人類換工作可不需要 FDE)?為什麼 90% 的價值歸於 infra 與 model 層,application 層拿不到 10% 還常常負毛利?
- 現代版的 Moravec 悖論:1980 年代的版本是「難的事簡單、簡單的事難」——AI 擅長符號推理,卻學不會人類毫不費力的移動與感知。今天的版本換成了日常的數位工作。他的假設:社會不是一個統一世界,而是數百萬個微世界,每個職業、每間公司都有自己獨特的局部物理——結構、約束、affordance、動態——太異質也太動態,靜態模型壓縮不進去。
- 智慧 ≠ 專業。智慧是「給我問題陳述與脈絡,我在巨大的解空間裡搜索、必要時開一百個 sub-agent 找出解答」;專業是「在特定環境的特定工作上,可靠、高效、有判斷力地交出超群表現」。智慧是擴張性的(搜索、燒 token);專業是收縮性的(形成捷徑與領域結構,壓縮搜索空間)。
- 從有界的智慧得到無界的專業:若把智慧當 x 軸、專業當 y 軸,兩者大致正交。有智慧沒有 continual learning,得到的是「世界上最聰明的新手」——只會用生智慧硬闖每個問題,這就是大家 token 帳單爆炸的原因。continual learning 演算法決定的是斜率。若存在一個「逃逸智慧」門檻,越過之後配上夠強的持續學習,就能得到近乎無限的專業——這意味著市場的強烈分岔:前沿模型繼續追智慧,而世界上 90–95% 的工作也許現在的模型就夠聰明了,缺的只是持續學習。
重點整理
三個怪現象(約 02:21–02:23)
他先宣告這是一場相當概念性的演講,只講三個概念:intelligence、expertise,以及 continual learning 如何橋接兩者。他認為這是今天最重要的概念問題之一,而且能解釋 AI 前沿一連串的怪現象:
- AI 已經聰明到當天早上才有 lab 宣布解開了 10 個懸而未決的重大數學問題,但它在企業世界的擴散遠比所有人預期得慢。
- 我們看到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s(FDE)與部署公司爆炸性成長。但如果 AI 這麼聰明,為什麼需要 FDE 幫忙部署?它們不該自己部署自己嗎?人類換到一份新工作,不需要一個 FDE 來教。 那到底缺了什麼?
- 價值分配:90% 的價值流向 infra 與 model 層,application 層拿不到 10%,而且常常在負毛利下營運。這顯然不是生態系的穩定均衡,怎麼解?
Coding 是特權世界,離開它就不行了(約 02:23–02:25)
他把當前這代 agent 稱為 language agents——以語言作為推理與溝通的媒介是它們的定義性特徵。它們已經找到第一個大眾市場:coding。最好的證據就是 Anthropic 那條眾所皆知的營收曲線。
但 coding 之所以成為第一個大眾市場,很大程度是因為它本來就已經是一個語言化的世界:一切都已經符號化表示、記錄與維護得很好,對 language agents 來說是完美的溫床。
離開這個特權世界呢?就沒那麼順了。他引用 MIT NANDA 的報告——企業導入 AI 遭遇大量問題(那是去年的資料,95% 這個數字可以爭論,但方向上是對的);以及各種光怪陸離的 agent 失敗模式。也因此(據他轉述)有人去年上 Dwarkesh 的 podcast 主張:2025 不是 agent 元年,而是 agent 十年的開端,並特別點名 computer use 與 continual learning 這兩個挑戰。
他的診斷:這是 Moravec 悖論的現代版。1980 年代的原版說,對 AI 而言難事易、易事難——擅長數學與 coding 這類符號推理,卻學不會對人類毫不費力的移動與感知。今天,難的變成了日常的數位工作。
為什麼?他的假設是:現代社會不是一個統一的世界,而是由數百萬個微世界組成。每個職業不同、每家公司不同——每家公司都很特別,這正是它們存在的理由。每個環境有它自己的局部物理:結構、約束、affordance、動態。太異質、太動態,任何試圖把它壓縮成單一靜態表徵的靜態模型都做不到。所以你必須在工作中持續學習,長出專門化的專業。
智慧與專業的區別(約 02:25–02:29)
- Intelligence(限定在 LLM/LRM 語境):解決問題的能力。給我問題陳述、給我脈絡,我會在巨大的解空間裡推理,可能開出上百個 sub-agent,替你找出一個解。
- Expertise:累積的、情境化的競爭力——在特定環境的特定工作上,可靠、高效、帶著判斷力地交出超群表現。
專業裡到底裝了什麼?他借認知科學的文獻回答:在工作中形成專業,本質是持續形成關於該工作、該領域的新心智表徵,而它會以多種方式顯現:
- 看見的東西不一樣:面對一份當機系統的冗長 bug report,專家與實習生看到的完全不同——專家會很快定位到可能的失效點。
- 看見深層結構而非表面模式。
- 知道一切都是有條件的:每條規則都附帶一堆前提條件,你得學會規則何時成立;也得學會例外在哪、什麼時候可以為了現實而彎折規則。
- 判斷力與品味——最近大家常談的這件事,也源自專業。
所以大致可以把專業想成一個 world model:那個微世界的模型,以多種形式顯現,成為感知、推理與決策的基礎。
兩者最有意思的對比在於「方向」:智慧是擴張性(expansive)的——它在飛行中尋找脈絡、擴大搜索,而且因為無法從過去累積,所以吞掉海量的 token(他說 NeoCognition 自己每月燒掉數百萬美元的 token)。專業是收縮性(contractive)的——它是形成捷徑、形成領域有效結構的過程,目的是縮小搜索空間。
Continual learning 的統一定義(約 02:29–02:30)
他說 continual learning 是個很令人困惑的詞,先給一個統一定義:
持續學習是把「經驗」自適應地壓縮成「可重用的結構」以供「未來行為」使用的過程。
四個要素都很重要,看到任何持續學習的工作都該逐一追問:講的是什麼樣的經驗?怎麼壓縮?壓成什麼結構?那個結構怎麼被用在未來行為上?其中 adaptivity 尤其關鍵:你過去壓縮了什麼,應該決定你未來怎麼壓縮。
核心論點:從有界智慧得到無界專業(約 02:30–02:32)
他自認這是全場最重要也最有意思的部分。把 intelligence 當 x 軸、expertise 當 y 軸,兩者大致正交:
- 你可以拿到更聰明的模型,但沒有持續學習,你得到的是「世界上最聰明的新手」——只會用生智慧暴力硬闖每一個問題。這就是為什麼每個人的 token 帳單都在爆炸。
- 不同的持續學習演算法,本質上是在設定你這條學習曲線的斜率。
如果目標是「很強的持續學習演算法 → 很強的專家型 agent」,那麼由此可以推出他認為最有意思的未來:unbounded expertise from bounded intelligence。假設智慧存在一個門檻,姑且叫 escape intelligence;一旦越過它,再加上夠強的持續學習演算法,我們就能得到幾乎無限的專業——至少對世界上 90% 或 95% 的工作而言夠好了。
若成真,意味著市場的強烈分岔:前沿實驗室繼續打造更聰明的模型(那也有很多用例),但對其餘 90–95% 的工作,我們可能不需要更聰明的模型,現有模型也許就夠了,缺的只是持續學習。他認為這會造成非常有趣的市場動態。
結尾:專業是下一個 scaling 維度(約 02:32–02:33)
他明確表態:scaling 專業的目標不是取代人類勞動力,他不相信 job displacement 那套敘事。他認為我們現在處於專業的嚴重短缺中:
- 在理想世界裡,每個人都想要專屬的醫療照護、專屬的財務顧問、專屬的家教。
- 每間公司都想建立自己的、在地的人機共學迴路(local human–AI learning loop),知識與 IP 在其中累積。
- 一旦專業變得充裕,很多問題的門檻會被降低到「值得做」的那一側,從而在社會上創造出大量新機會。
金句
"Humans don't need an FDE to teach us how to do a job."(約 02:22)
如果模型真的那麼聰明,為什麼部署它需要一整個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 產業?這句話把整場演講的問題意識立起來。
"Every company is special. That's why they exist."(約 02:25)
微世界假設的核心:企業的獨特性不是雜訊,而是它存在的理由——也因此無法被壓縮進單一靜態模型。
"If you can get more intelligent models, but if you don't have continuous learning, then it will become what I call the world's smartest novice."(約 02:31)
「世界上最聰明的新手」——本場最傳神的一個標籤,也直接解釋了 token 帳單問題。
"Unbounded expertise from bounded intelligence."(約 02:31)
全場的核心命題,也是他對市場分岔的預言。
提到的專案與資源 / Projects & Resources
| 名稱 Name | 說明 | Description | 備註 Notes |
|---|---|---|---|
| NeoCognition | 講者共同創辦並擔任 CEO 的 AI 研究實驗室,做持續學習與專家型 agent | Speaker's AI research lab; continual learning and expert agents | 2026 年 4 月以 $40M 種子輪 出隱身 / emerged from stealth April 2026 with a $40M seed |
| MIT NANDA 企業 AI 報告 / MIT NANDA enterprise AI report | 指出企業 AI 導入大量失敗;講者說 95% 這數字可爭論但方向正確 | Reported widespread enterprise AI pilot failure; he grants the 95% figure is arguable but directionally right | 字幕聽成 "the Netherland project" |
| Dwarkesh podcast(「decade of agents」論點) | 主張 2025 不是 agent 元年而是 agent 十年的開端,點名 computer use 與 continual learning | The "not the year of agents, the decade of agents" argument, calling out computer use and continual learning | 字幕聽成 "dash podcast";講者未指名受訪者 / speaker didn't name the guest |
| Moravec's paradox | 1980 年代命題:對 AI 而言難事易、易事難 | 1980s claim that hard things are easy for AI and easy things are hard | 字幕聽成 "Maravx paradox" |
逐字稿勘誤 / Transcript Corrections
| 字幕原文 Heard as | 應為 Should be |
|---|---|
| Yu (只念了名) | Yu Su |
| Neocognition | NeoCognition |
| the Netherland project | MIT NANDA(企業 AI 報告)/ the MIT NANDA report |
| dash podcast | Dwarkesh (podcast) |
| Maravx paradox | Moravec's paradox |
| four deployed engineers / FDs |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s / FDEs |
| language village world | linguistic world |
| a language agents ... "continue learning" | continual learning |
| word model | world model |
| hoggenous | heterogeneous |
| printing conditions | preconditions |
| acrewance | accrual / accrue |
待確認 / To Verify
- 開場提到「今天早上剛宣布解開 10 個懸而未決的重大數學問題」——字幕作 "open just came out",實驗室名稱與事件細節待查證。/ The lab and event behind "this morning [they] came out with solving 10 other major math problems".
- Dwarkesh podcast 上主張「decade of agents」的受訪者姓名(講者說 "to a degree that last year went on the dash podcast",字幕嚴重失真,人名不可辨)。/ The guest who argued for the "decade of agents" — the name is unrecoverable from the captions.
- 他跳過的那頁「open questions」投影片內容(講者說 "I'll skip this one, these are some open questions we can answer")。/ Contents of the skipped open-questions slide.
- Anthropic 營收曲線的具體出處/數字(講者只以投影片指涉)。/ Source for the Anthropic revenue ramp chart.